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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立东风看牡丹
——读《宋诗选注》有感
更新时间:2017-09-04 点击数:

  学习传承优秀传统文化,是增强文化自信的重要途径。唐诗宋词一直被公认为传统文学领域的巅峰高标,是优秀传统文化的典型代表之一。宋代诗歌则掩映在唐诗宋词的夺目光辉之下未被熟知。钱钟书先生《宋诗选注》成于上个世纪50年代末期。透过这个选本既能管窥宋诗的?#23435;?#24189;远、异彩纷呈,更可体味宋诗中蕴含的强烈家国情怀,是学习和传承传统文化方面值得推荐的好书。

  提到宋诗有两个绕不过去的存在,一是“唐宋散文八大家”中所涉的宋代欧阳修、王?#24425;?#33487;轼、曾巩,也是诗家巨匠,尤其欧阳修为一代文宗,苏轼是诗?#31034;?#25816;;二是南宋“?#34892;?#22235;大诗人”,尤褒、杨万里、陆游、范成大。总的说,宋诗学于唐诗?#30452;?#20110;唐诗,就像婴儿孕育于母体后又不断长大成人。但宋诗不如唐诗,没?#26143;?#20986;于蓝而胜于蓝也是不争事实。对此,如钱钟书先生所说,宋诗幸在有一个好老师(唐诗),不幸在于老师太好了。比如,宋代学杜甫的诗人很多,极少得其形神而兼备者(其实唐以后历代都是如此)。不过好在宋诗也有其创新之处,哪怕微小,但能在唐诗宋词的参天大树之侧别开生面,已实属不易。

  宋诗一样写景。唐朝王维摹写景物尽显空灵,宋诗也有杨万里的信手拈来、“生擒活捉”。像“小荷?#24597;都?#23574;角,早有蜻蜓立上头”,“遮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”,“远草平中见牛背,新秧深处有人踪”,等等,脍炙人口、广为传?#23567;?#26356;有“?#32439;?#30041;酸软齿牙,芭蕉分绿与窗纱。日长睡起无情思,闲看儿童捉柳花。”不仅浅近明白、清新自然,还富有幽默情趣,难怪人称杨万里“处处江山怕见君”。更可贵的是,杨万里在文学道路上“笔下何知?#26143;?#36744;”的创新精神,终由兼学各派到自成一格,“诚斋体”风行一时。连陆游也谦称“我不如诚斋,此评天下同”。更有苏轼兼擅各种题材,写景名篇传世良多,如“竹外?#19968;?#19977;两枝,春江水暖鸭先知”,“水光潋滟晴方好,山色空蒙雨亦奇”,“卷地风来忽吹散,望湖楼外水如天”,等等,丝毫不逊唐人。

  宋诗也言情。尽管由于宋词的存在,使爱情主题在宋诗里?#36745;?#20687;唐诗一样密集和?#24576;觶?#20294;在抒写情境上,宋诗?#36828;?#26377;佳句。像诗风沉雄豪迈的陆游?#35835;?#23433;春雨初霁》诗中,既有“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”的?#25913;?#20889;景,也有“世味年来薄似纱,谁令骑马?#36884;?#21326;”的现实喟叹,还有“?#23478;?#33707;起风尘叹,犹及清明可到家”的由景及情。宋代诗人中,都知道陆游学杜甫的沉雄苍劲,另一个有影响的诗人陈师道也学杜甫,印象最深的有两句诗写其重见儿女,“喜极不得语,泪尽方一唒。了知不是梦,忽忽心未稳”,久别重逢的?#32769;?#24528;忑,让人读来感伤不?#36873;?#32780;尤褒虽然诗集散佚、传世甚少,但“胸中檗积千般事,待?#36739;?#36898;一语无”两句,也道出了思慕良久却乍见无言的人世常情。还有江西诗派的代表?#23435;?#40644;庭坚开风气之先,他的名句“桃李春风一杯酒,江湖夜雨十年灯”,寄情于景又尽用名词,凸显奇崛瘦硬的诗风,别有洞天。而欧阳修写情境则多有意趣,既有?#39318;?#20013;“今年花胜去年红,?#19978;?#26126;年花更好,知与谁同”的临别感伤,又有《别滁诗》“春光浓烂柳清明,置酒花间送我行。我且只如常日醉,莫教弦管作离声”的洒脱豁达。

  诗歌在最?#31508;?#30340;时期从来不只是一种文艺形式,更是一种生活方式。唐代白居易有两首邀请朋友来饮酒的小诗《问刘十九》和《招东邻?#33539;?#26469;得轻松畅快,极有生活情趣。宋诗也有不少此类遣意兴怀之句:有受友?#25628;?#35831;?#36745;?#21069;往的,像姜夔回复朋友的绝句“?#20808;?#26080;心听管弦,病来杯酒不相便。人生最喜秋前雨,乞我虚堂自在眠”,托名“老”、“病”,其?#20302;?#30340;是内心“自在”;也?#34892;?#26379;友未如期赴约的,像赵师秀“黄梅时节家家雨,青草池塘处处蛙。有约不来过夜半,?#26143;?#26827;子落灯花”,?#32622;?#19978;写“闲”,实则有等待、期盼和隐隐的担心;也?#34892;?#33258;己闲适恬淡生活态度的,像?#32769;?#21746;绝句“老读文书兴易阑,需知养病不如?#23567;?#31481;床瓦枕虚堂上,卧看江南雨后山”,读来?#26082;?#21619;怡然。

  宋诗还通过写情景来讲义理。比如,朱熹“昨夜扁舟雨一蓑,满江风浪夜如何?今及试卷孤篷看,依旧青山绿树多”;苏门四学士之一的?#31735;?#20063;有“年来鞍马困?#26223;#?#36182;?#26143;?#23665;豁?#19968;場?#26085;暮北风吹雨去,数峰清瘦出云来”,等等,这些诗作描绘风雨过后苍翠依然的景象,历史哲思跃然纸上。苏轼的禅诗更加耐?#25628;?#21619;,如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”,“人生到底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”,“有主还需更有宾,不如无境自无尘”,等等;黄庭坚也有“渭城柳色关何事?自是离人作许悲”,皆理趣盎然,超尘入悟。

  在表面轻松恬淡和以诗谈理之外,宋代诗词更多的是浓烈真挚的家国情怀。宋朝苦于外患,国土沦丧、民众离散,故感时伤怀、以诗言志者为数众多。大家熟知的文天祥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”,陆游“楼船夜雪?#29616;?#28193;,铁马秋风大散关”,岳飞“归来报名主,恢复旧神州”,杨万里“只余鸥鹭无拘束,北去南来自在飞”,范成大“州桥南北是天街,父老年年等驾回”,等等均为感时言志之作。而励精图治、力促革新的王?#24425;?#19981;仅有“春风又绿江?#20064;叮?#26126;月何时照?#19968;?rdquo;等婉约?#31034;洌?#26356;有以天下为己任,反对?#34579;?#23432;旧的《读史诗》,直陈“当时黮黯犹承误,末俗纷纭更?#33402;?rdquo;,“区区岂尽高贤意,独守千秋纸上尘”,其中“糟粕所传非粹美,丹青难写是精神”之句更是力透纸背、荡气回肠。

  这样爱国主义诗章之多、情怀之切,有的放诸历代亦属佼佼者。像陈与义的《咏牡丹》,“一自胡尘入汉关,十年伊洛路漫漫。青墩溪畔龙钟客,独立东风看牡丹”。陈诗迥异于“唯有牡丹真国色,花开时节动京城”等单纯即景之作,被钱钟书先生许为历代写牡丹诗之冠。体味诗中意境,在“独立东风看牡丹”的一刻,在花树繁茂相倚与老叟茕茕孑立、?#33655;?#30414;然与人世伤?#36710;?#24378;烈反衬中,家国情怀、人生羁旅和历史沧桑融为一体,让人感到浩渺苍茫、遐思无限,正是这种深沉炙烈的爱国热情,使宋诗显现出了更久远的生命力和更强烈的历史穿透感,虽千载之下仍能感人心魄、催人奋发,从中更可见爱国主义作为中华民族精神之内核,纵历千万祀,亦将与天?#34013;?#21516;久,共三光而永光!(曲直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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